上星期一早上，我回到辦公室不久，同事便轉發了一張客戶微信訊息的截圖給我。客戶直接問：「你們有提供 GEO 服務嗎？我是透過 AI 搜尋找到你們的。」
那句話我來回看了好幾遍。
不是因為「GEO」這個詞新鮮。在搜尋引擎優化這行工作了二十年，我看過太多新概念興起又消退。讓我停頓的，是那句話的後半部分：「我是透過 AI 搜尋找到你們的。」
多年來，當我們問客戶「您是怎麼找到我們的？」，答案通常很直接：「我在百度找到的」、「我在 Google 找到的」、「朋友推薦的」，或者「我上了你們網站」。但最近幾個月，答案開始變了。客戶現在會說：「我問了 ChatGPT」、「DeepSeek 推薦了你們」、「我在豆包上看到你們」，或者「你在 Google AI Mode 出現了。」
這不是單一案例。
我們最近回顧了一星期的真實查詢數據。在 26 個查詢中，有 11 個來自 AI 相關來源，佔比超過 40%。傳統搜尋來源帶來了 7 個查詢。另外有 8 位客戶記不清具體來源，或在詢問後沒有回覆。從需求面來看，Google SEO 仍是主要話題，出現了 12 次，而海外 GEO 相關需求出現了 10 次，幾乎追上 SEO。
做了二十年 SEO，我曾經認為「搜尋入口正在改變」這類說法多數只是市場行銷口號。但這一次，我的看法很清晰：商務獲客的入口，確實在改變。SEO 並未消失。而是客戶發現公司的路徑，正在從「搜尋結果頁面」擴展到「AI 生成的答案」之中。
反直覺真相一：AI 搜尋不會讓 SEO 過時，反而讓 SEO 基本功更重要
很多人聽到 GEO 時，第一個反應是：「這是不是代表我們不用再做 SEO 了？」
我的答案很直接：不是。實際上恰恰相反，SEO 的基本功反而變得更加重要。
過去，SEO 解決一個核心問題：幫助企業在搜尋引擎結果頁面上被看見。而 GEO 現在解決一個新問題：幫助企業在 AI 答案、AI 摘要和 AI 驅動的推薦中被提及、被引用、被信任和被推薦。但 AI 並不能憑空理解一家公司。它仍然需要從網站、內容、權威頁面、第三方提及、品牌實體信號以及結構化資訊中，去了解你是誰、你做什麼、你是否值得信賴。
換句話說，GEO 不是 SEO 的替代品。它是在 SEO 基礎之上，新增的一個競爭維度。
這一點在我們的查詢數據中非常清楚。那一週，「Google SEO」在客戶需求中出現了 12 次，而「海外 GEO」出現了 10 次。許多客戶並不單獨詢問 GEO。他們問的是「SEO + GEO」，或者「建站 + SEO + GEO」。這說明客戶並未放棄 SEO，而是開始將 SEO 和 GEO 視為同一個獲客體系中的一部分。
我曾經和一位客戶交談，他開頭就問：「你能幫我們被 ChatGPT 推薦嗎？」我接著問：「你們的網站內容完整嗎？英文網站有沒有行業頁面？有沒有案例頁面？Google 能不能持續辨識你們的品牌名稱？」客戶停頓了一會說：「這些我們還沒有系統性地建立。」
問題就在這裡。企業想要出現在 AI 答案中，但 AI 首先需要理解他們。而在許多情況下，AI 理解的基礎，仍然來自那些看似「老派」的 SEO 工作：網站結構、主題覆蓋、品牌一致性、權威信號和外部引用。
所以我更傾向於這樣告訴客戶：不要因為 GEO 變熱了，就放棄 SEO。你真正需要做的，是把 SEO 從「關鍵字排名項目」升級為「AI 能夠理解的品牌資訊系統」。
反直覺真相二：AI 驅動的查詢量不一定更大，但它們通常代表問題意識更明確
第二個重大變化，是客戶提問的方式。
過去，從搜尋引擎來的客戶，常常會問：「SEO 多少錢？」、「Google SEO 多久見效？」或者「網站優化怎麼收費？」這些問題固然重要，但許多客戶仍處於早期的比較階段。
而透過 AI 平台來的客戶，則往往不同。他們在聯絡我們之前，通常已經先被 AI「教育」過了。他們會問更具體的問題：「GEO 是怎麼運作的？」、「我們要怎樣才能出現在 ChatGPT 的推薦裡？」、「為什麼 DeepSeek 不提我們的品牌？」或者「Google AI Mode 對 B2B 獲客會有什麼影響？」
這些問題背後，是更具體的痛點：客戶不再只思考流量。他們開始擔心在新的搜尋環境中失去能見度。
在那週看到的 11 個 AI 來源查詢中，來源包括 ChatGPT、DeepSeek、豆包、元寶、Google AI Mode 以及其他平台。對我來說，這不僅僅是「AI 來源佔比高」而已。更重要的是，這顯示 AI 平台已不再只是查詢資訊的工具。它們正在成為尋找供應商、了解服務以及進行決策前研究的入口。
有一位客戶的評論讓我印象很深。他並沒有簡單地說「我想做 SEO」。他問的是：「客戶會不會開始叫 AI 推薦供應商？如果 AI 不推薦我們，是不是就等於我們不存在？」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殘酷，但非常真實。
在傳統搜尋時代，企業最大的焦慮是：「我們排在第一頁了嗎？」在 AI 搜尋時代，焦慮變成了：「當 AI 回答這個問題時，我們被包含在裡面了嗎？」
這兩個問題看似相似，本質上卻截然不同。搜尋排名是列表競爭，AI 答案是推薦競爭。在列表競爭中，客戶可能會看到十個結果。在推薦競爭中，AI 可能只提到三家公司，甚至只總結出一個偏好的方向。
這就是為什麼 AI 來源查詢的價值，不僅在於線索的數量。它們更深層的價值是提醒我們：客戶正開始透過 AI 形成初步判斷。如果一家企業沒有進入 AI 答案生態，它可能在客戶聯絡銷售團隊之前，就已經被排除在候選名單之外了。
反直覺真相三：來源不詳不是無用數據，它反映了客戶旅程正變得更加複雜
許多人在分析行銷數據時，看到「來源不詳」會感到沮喪。他們把它當作髒數據、不完整的數據，或是可以忽略的數據。
我以前也這麼想。但現在我不這麼看了。
我們的查詢來源數據，是由負責處理來詢的同事記錄的。收到客戶查詢後，他們會問客戶：「您是怎麼找到我們的？」這種方式自然有其限制。客戶可能記不清楚，也可能不回复。有些客戶可能先在 AI 裡看到一家公司，然後在 Google 上搜尋該品牌名稱，接著造訪網站，最後透過表單或微信聯絡公司。當你問他們來源時，他們可能只記得「在網上看到的」。
這就是商業獲客的新現實：客戶旅程不再由單一入口驅動，而是透過多個觸點建構而成。
在那週的 26 個查詢中，有 8 個來源不詳，接近總數的三分之一。表面上看，這像是數據缺口。但從客戶行為的角度來看，它可能也反映出一個更深層的現實：從「發現你」到「聯絡你」的過程，現在經過的平台比以前更多了。
過去，我們喜歡清楚歸因來源：百度、Google、微信公眾號、轉介紹。今天，事情沒那麼簡單了。一位客戶可能先在 DeepSeek 問「中國有哪些公司提供 GEO 服務？」，然後在 Google 搜尋「AIPO GEO」，接著造訪網站，最後在微信上聯絡團隊。等到我們問客戶是什麼促使他們聯繫時，他們可能已經說不出單一的來源了。
這對市場行銷團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我們不能只看最後一次點擊。我們不能只問「客戶從哪裡來？」我們還需要了解：客戶是在哪個平台被教育的？是透過哪些內容建立信任的？他們是在哪個 AI 答案中第一次看到品牌的？又是透過哪些搜尋結果來驗證公司可信度的？
所以，來源不詳並非沒有意義。它提醒我們，單渠道歸因正在失去準確性，企業需要從「流量來源追蹤」升級到「客戶認知路徑管理」。
反對觀點：GEO 是否被過度渲染？現在投入是否太早？
我知道有人會不同意。
第一個反對觀點是：「AI 平台還不穩定。今天推薦你，明天可能就不理你。做 GEO 還太早了。」
這個擔憂有道理。AI 答案確實沒有傳統搜尋結果那麼穩定。不同模型、不同時間、不同提示，可能產生不同答案。但這不代表企業應該等待。早期的 SEO 也不穩定。演算法不斷變化，排名時常波動。然而，那些早期就開始建立內容資產和品牌權威的公司，往往後來受益最多。
GEO 也類似。今天的目標，不是保證某個特定提示詞有 100% 的能見度。真正的目標，是讓 AI 在理解一個行業、一個品牌或一類服務提供商時，更容易將你的公司納入其可信賴的候選集合中。這需要時間。這不是等到客戶已經開始用 AI 選擇供應商時，才臨時能補救的事情。
第二個反對觀點是：「AI 平台沒辦法直接產生大量的查詢，所以還是繼續投入廣告比較好。」
我不反對廣告。廣告解決的是短期曝光和可控流量。但 AI 搜尋影響的是客戶認知的起點。在點擊廣告、索取報價或聯絡供應商之前，客戶可能已經先問了 AI：「這個行業裡哪些公司比較可靠？」、「我該怎麼選擇這類服務？」或者「哪家公司適合做海外 GEO？」
如果 AI 在這個階段沒有提到你，你後續的廣告成本可能會變高，因為你需要花更多錢來彌補信任差距。
第三個反對觀點是：「GEO 沒有標準方法，也很難衡量效果。」
這句話對了一半，也錯了一半。
說它對，是因為 GEO 不能像傳統 SEO 那樣，只用排名、收錄頁面和流量來衡量。說它錯，是因為難以衡量，不代表不該做。我們可以衡量 AI 平台的提及率、品牌答案覆蓋率、核心問題的能見度、推薦情境、引用來源、AI 來源查詢數量，以及 SEO + GEO 組合需求的變化。
在我們的週數據中，AI 來源查詢數量超過傳統搜尋來源查詢，這本身就是一個早期信號。它並不完美，但已足夠提醒企業：客戶行為的變化速度，比許多行銷預算的調整速度更快。
下一步該怎麼做？給每個角色的關鍵行動
如果你是創辦人，我建議你先做一件事：親自向 AI 提問十個與你業務相關的問題，看看你的公司是否出現在答案中。
不要只搜尋你的品牌名稱。要問你的客戶真正會問的問題。例如：「哪些 GEO 服務供應商適合外貿企業？」、「中國企業如何在 Google AI Mode 獲得能見度？」或者「B2B 公司應該如何結合 SEO 和 GEO？」如果你的公司在這些答案中完全沒有出現，或者 AI 誤解了你的業務，那就不只是一個小的技術問題。這是一個未來的獲客問題。
如果你是 SEO 經理，我建議你不要再把 GEO 當作另一個「關鍵字排名任務」。你的下一步，應該是整理你的品牌實體資訊：公司是誰、提供什麼服務、服務誰、有什麼案例、權威信號來自哪裡、內容主題是否清晰、第三方平台對品牌的描述是否一致。AI 不需要關鍵字堆砌。它需要穩定、可信、可驗證的品牌知識。
如果你是內容主編，我建議你立即調整選題規劃。過去，很多內容策略圍繞「Google SEO 報價」、「如何做 SEO」這類關鍵字。現在你需要增加另一類內容：基於客戶會問 AI 的問題來創作內容。例如：「SEO 和 GEO 有什麼分別？」、「為什麼我的公司在 ChatGPT 裡找不到？」或「Google AI Mode 會如何影響 B2B 獲客？」這類內容不僅是寫給人類讀者看的，也是為了幫助 AI 理解和引用你。
最後的思考
我越來越相信，未來商業獲客的分界線，不在於一家公司「有沒有使用 AI」。而在於：當客戶問出關鍵問題時，AI 是否認識你、理解你，並且願意將你包含在它的答案之中。
SEO 與 GEO，只是共同進入了更困難、但也更有價值的階段：從爭奪搜尋結果頁上的位置，到爭奪 AI 生成答案內部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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